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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荼蘼遇見昆曲……

發布日期:2017/9/18 14:42:06     瀏覽次數:8369

寫有“昆曲《牡丹亭》”幾個字的水牌很小,兩尺見方,隨意用一根細細的麻繩栓了,掛在古舊的豬肝色雕花木門上方。一蓬種在墻角的荼蘼,花開正好,輕煙,芬芳,惆悵,淡淡的,淡淡的縈繞在木門上,垂釣的枝蔓,隨性,輕婉,將木門和水牌稍稍掩隱。木門緊緊關閉著,門環上掛有一塊更小更不起眼的牌子,上書“正在營業”。“錦瑟年華,瑣窗朱戶,唯有春知處”我心想著……

晃眼望過去,這是蘇州平江路上一幢極為普通的古舊老房子,木架結構,上下兩層,清灰的瓦片屋頂,土坯磊砌的圍墻,油漆斑駁的雕花門窗……抬頭才發現,門楣上方懸掛有“伏羲古琴文化會館”的牌匾。如果不是被荼蘼的燦然吸引,晃眼,就擦肩而過了。

對荼蘼,一直有種極深極致的喜愛,家中小院的籬笆墻下,就種有兩蓬,一蓬開粉白的花,一蓬開淡黃的花。每到荼蘼開放的季節,就感覺內心特別歡暢,日子特別鮮亮。當它開放的時候,就意味著春天結束,夏天已經來了。這寂寂的花,素潔,雅致,淡淡的,沒有襲人的香,沒有惹眼的艷,沒有鶯歌燕舞,沒有群蝶流連,沒有似水春陽,沒有溢美流芳,在深深淺淺的歲月里,舞著自己獨韻的芳華,看盡人間冷暖、繁華落寞,穿越藩籬,跨越群芳的羈絆,在百花綻放的時候避世而去,又在百花凋謝以后攜香歸來,在春的驀然,用孤傲的笑顏,炫絕的芳華,詮釋暮春最后一抹花語——末路之美。

沒有什么比執意要開放的花更讓人嘆服的了,義無反顧,用生命捍衛自己最后的美麗,用決絕成全渴望綻放的內心,單純地為自己續寫唯美的一章……

春末夏初,閑坐荼靡花架下,看花盛花隕,常常想,荼蘼孤獨決絕的守候與綻放,是否是在等待一場紅塵深處絕世的懂得與相知?但感傷的是,塵世間又有多少懂得?多少相知?荼蘼的守候或許往往不過是一場悲情傷痛的湮滅。不過,往事絕塵,落盡一地繁華,散盡一世綺麗,一切的故事,即便都被烙上頹廢和絕望的印跡,無論有沒有結局,都是一場沒有怨懟絕世無雙的美……

而荼蘼遇上昆曲,是再熨貼不過的了。這個曲詞古雅、行腔婉轉、表演細膩、被稱為“百戲之祖”的古老戲劇,流傳了600多年,遺世獨立,熠熠生輝,如今雖曲高和寡,卻像荼蘼花般仍然決絕綻放。

據有關資料,昆曲發源于14世紀蘇州昆山一帶的曲唱藝術,原名“昆山腔”,清代以來被稱為 “昆曲”,是中國漢族傳統戲曲中最古老的劇種之一,明朝中葉至清代中葉,戲曲中影響最大的聲腔劇種,很多都是在昆曲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有 “中國戲曲之母”的雅稱,2001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

 昆曲集文學、音樂、舞蹈之大成,運用北曲的演唱方法,以笛、簫、笙、琵琶的伴奏樂器,造就了一種集南北曲優點于一體的水磨腔。她文辭典雅清新、細膩委婉,唱腔圓潤柔美、流麗悠遠,舞臺簡雅疏淡,身段優美流暢,有“藝壇之幽蘭”的美譽。其表演劇本,既具有清新雅致的詩詞,又具有跌宕起伏的劇情。

據余秋雨在《笛聲何處》中的闡述,昆曲從十六世紀到十八世紀末,曾在中國制造了長達二百余年的社會性癡迷,人們對它的癡迷程度幾乎達到了空前絕后的地步。延續二百多年的蘇州虎丘山中秋曲會,是蘇州一年一度全民性的戲曲大賽會,普及到社會每個角落。這樣鋪天蓋地的全民性癡迷,成就了昆曲藝術生存的濃烈氛圍。除此之外,世界劇戲史上、中國戲曲史再沒有虎丘山曲會這樣規模宏大而又歷時久遠的劇藝活動了。據張岱《陶庵夢憶》記載,杭州余蘊叔戲班的一次演出曾出現過“萬余人齊聲吶喊”的壯觀景象,而蘇州楓橋楊神廟一次職業戲班的演出竟然達到“四方觀看者數十萬人”。陸文衡在《嗇庵隨筆》中也說,蘇州一帶看戲到了“通國若狂”的地步。從萬歷到明末,家庭昆曲戲班在上層社會中也如雨后春筍般紛紛建立,幾乎成為一種習俗,一種生活等級的標志。據記載,職業戲班在萬歷初年光蘇州一郡就已多達數千人。

除了曾經獲得過空前的社會性癡迷之外,昆曲還充分地受到當時最高層次的精神文化濡養,它所達到的文化品味在整個中國戲劇史上也是領先的。高層文化人把唱昆曲當作高雅的事情,他們把全部的文化素養和審美積淀都投注在昆曲的一招一式、一腔一調之中,使昆曲從文詞的典雅生動、意境的營造到心理氣氛的渲染,都獲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因此,昆曲是中國傳統藝術的集大成,是中國古典審美意趣的綜合結晶。昆曲有不少唱詞段落在文學價值上已經與歷代著名詩詞并駕齊驅,不僅文詞充分詩化,而且音樂唱腔和舞蹈動作,也都獲得了詩情畫意的陶冶,成為一種優美的有機組合。

然而,世間萬事或許就是這樣,盛極必衰。世事滄桑,斗轉星移,昆曲在失去家班這座暖房的呵護之后,便無力承受人為的風霜雪雨,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枯萎凋零。如今,包括昆曲在內的戲劇,在多元的娛樂形式中已經悄然落伍,一度火紅的京劇似乎也即將成為記憶,而昆曲更是如華麗但卻陳舊的絲綢一般,雖光艷照人,但卻難以保存。習慣了快節奏生活和快餐文化的人們,似乎再也靜不下心來聽這如春雨般纏綿細膩的江南靡音。昆曲,落寞了。

但很難有一種藝術能像昆曲這樣,綿延幾百年雖衰而不絕,也很難有一種藝術像昆曲這樣,榮列世界非物質類文化遺產。如今,她雖以簡單的形式平淡地存在,但一旦亮相,仍然驚世駭俗,愛上她的人仍然欲罷不能。

其實,對于我們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來說,戲曲是不陌生的,它曾經陪伴我們甚至那個時代的大多數中國人度過了那些單調灰暗的煌煌時光。

小時候生長在農村,娛樂活動極少,最好的就是看露天電影了。只要聽說哪個村子放電影,十里八村的群眾,早早地做完活路,吃完晚飯就扛一板凳,或是和家里人或是和小伙伴,吆五喝六的,天不黑就絡繹不絕地往放電影處跑。來回十里八里的路都不嫌累。那時最羨慕的除了糧食局的職工,就是放電影的人了,覺得他們天天能看到電影,多好啊。如果哪天能霸到一個靠近電影機的位置,就仿佛得了天大的幸福,要興奮炫耀好幾天。那時候的電影,除了《鐵道游擊隊》《地道戰》《渡江偵察記》等戰斗故事片外,戲曲電影占了很大一部分,各種劇種,五花八門,《花為媒》《追魚》《王老虎搶親》《卷席筒》《鐵弓緣》《秋翁遇仙記》《姊妹易嫁》《女駙馬》《紅樓夢》《節振國》《朝陽溝》……還有革命現代京劇《杜鵑山》《紅燈記》《智取威虎山》《珊瑚頌》《沙家浜》……同一部戲不管場地怎么變,不管看多少遍,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時的年畫也幾乎是戲曲人物和戲曲故事,有的是電影劇照,有的是劇照加圖說,有的是手工畫。家境寬?;蛑v究些的人家,過年過節、取親嫁女,都會買上幾幅回來,貼在家里顯眼處做裝飾。那時我們家里的房子剛剛建起一個框架,家里的隔墻都是籬笆,那些美麗的畫貼不了,父母辛苦掙來的錢也要攢著裝修房子,是舍不得用來去買那些年畫的。因此,過年過節最喜歡跑到那些人家去,扒在板壁上看戲劇年畫。

那時,許多現代京劇的唱段小孩子都會唱,就像現在的流行歌曲,隨口就能來上幾段。記得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在村里的一次文藝匯演中,我還上臺表演過一段《沙家浜》,頭發挽成個髻,穿一件蠟染藍底白花的大襟衣,系一塊藍色的圍裙,提一只編得很精致的竹籃,扮演阿慶嫂。

那年月,戲曲是農村的文化大餐,逢年過節,村子里總是要耍獅子舞龍燈唱大戲的。大年初一一過,各村各寨就輪流著準備耍獅子舞龍燈唱大戲了,大戲內容一般都是傳統的滇劇、京劇。每到過年,孩子們就特別興奮,除了可以穿新衣吃好吃的外,很大的興奮點就是看大戲。其實,小小年紀,對傳統戲曲是沒有什么感覺更是看不懂的,只是圖個故事看個熱鬧新鮮罷了。而我更有一個特別的期盼,就為了看看那個平時被村里人戲稱做二姨子的男人扮作女人很美的樣子。對他,我總懷有許多好奇,偶然見到他挑著擔子從家門前走過,總忍不住盯著看,覺得他身上有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某種神秘和故事。

男人四十多歲,長得白白凈凈,講話聲音也軟軟的,看上去有些瘦弱,在五短三粗的農村漢子里特別惹眼。聽說他以前在縣劇團唱戲,還是臺柱子,后來運動一來,就被下放回村子里了。他平時干活還不如強壯的女人,不到百斤的擔子上肩都困難,總被村里人嘲笑。出工做活,別的男人一個工記10分,他的只給記7分,和女人一樣??擅康匠獞?,卻總少不了他。如果他不出場,那年的大戲唱得似乎也就沒有味道了。有一個冬天的早上,突然聽說那男人上吊自殺了。往后好幾年,村里就再也沒有唱過大戲。存在了上百年的戲臺也被拆了,推平建了停車場。再后來,我常常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個男人,想起他有些艱難的挑著擔子邁著有些細碎的步子從我家門前馬路上走過的樣子。近些年,村里的文娛活動再次豐盛起來,但也就只有唱歌跳舞花燈類的節目,傳統大戲幾乎沒有人會唱了。

第一次覺出戲劇的美是上高中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在正規的劇場里看正規劇團演戲。記得那一年媽媽當上了縣人大代表,開代表大會,到縣京劇團看慰問演出。說不出那次的劇目叫什么名了,只記得戲里的李慧娘和書生裴禹。后來知道那是周朝俊的《紅梅記》中的一折。書生裴禹是一個女人扮演的,著一席淡綠色的長衫,變作鬼魂的李慧娘一席白衣……演員的唱腔,還有一舉手一投足,那個飄逸那個瀟灑那個美,我至今記憶猶新。

后來,各種文化娛樂生活日漸多元豐富,革命現代京劇漸漸頹勢,戲曲電影也漸漸從我們的文化生活中淡出,但戲曲魅惑的種子卻不知不覺種在了我心里。

上了大學,遇到一個對京劇非常癡迷的男生,有事沒事就道二黃、說散板,一高興就來上一段“四郎探母”。從他那里我方才漸漸懂了些戲曲的味戲曲的好。但不屬于戲迷,諸如清歡,淡淡的,多長時間不去聽也不會去想,但如果有時間靜靜地聽起來,那些優美的旋律和唱腔也會身心陶醉。在家里沒人和我搶電視的時候,除了看新聞、紀錄片和一些電影、電視劇外,偶爾也喜歡看看戲曲節目。閑常無事,也會找些戲曲方面的書籍來看看,了解些常識。

昆曲,是在電視里看來的,不知不覺間便喜歡上了,每每遇見,總不會放過。最過癮的是曾在紀錄片導演馮曉華家花一天時間看過白先勇的《牡丹亭》原聲版錄像。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幾個同好的友人,喝著茶,窩在沙發里,在遙遠的世界里“醉生夢死”……然而,一直沒有機會看過現場的表演,抱了愿望在北京要看一場昆曲,但始終沒能如愿。

到得昆曲的故鄉蘇州,遇見昆曲,而且是《牡丹亭》,這便是最最好的機緣了,怎能錯過?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牡丹亭》里的這句唱詞,仿若昆曲現實的神韻,揣著遺憾、惆悵與無奈,悄悄隱覓于繁華之外,淡然從容的存在……作為中國最經典的愛情悲喜劇,《牡丹亭》詞句句句珠璣,處處成詩,她高度詩化的風范與昆曲剛好契合。

仔細看了水牌,這里既是“伏羲古琴文化會館”,也是一個茶室,每天固定時間有一場昆曲表演。會館里正在演出,所以門窗緊閉。一看時間,演出快結束了,只有等待下一場??梢杂檬謾C在網上購票,便即刻買了一張。

第二天早早的便去了平江街。離開場還有兩個多小時,便在會館旁邊一家賣雞腳的著名小店里買了幾只雞腳,坐在平江邊的樹蔭下,一邊看行人來來往往,一邊啃雞腳,等待《牡丹亭》開演。

《牡丹亭》,中國四大古典名劇之一,傳奇哀婉感人至深的故事,傳唱幾百年,長盛不衰……話說貧寒書生柳夢梅一日做夢,夢見在一座花園的梅樹下立著一位佳人,說同他有姻緣之分,從此經常思念她……南安太守杜寶之女名麗娘,才貌端妍,從師陳最良讀書。她由《詩經·關雎》章而傷春尋春,從花園回來后在昏昏睡夢中見一書生持半枝垂柳前來求愛,兩人便在牡丹亭畔幽會。從此杜麗娘愁悶消瘦,一病不起。在彌留之際她要求母親把她葬在花園的梅樹下,囑咐丫環春香將其自畫像藏在太湖石底。其父升任淮陽安撫使,委托陳最良葬女并修建“梅花庵觀”。

三年后,柳夢梅赴京應試,借宿梅花庵觀中,在太湖石下拾得杜麗娘畫像,發現杜麗娘就是他夢中見到的佳人。杜麗娘魂游后園,和柳夢梅再度幽會。柳夢梅掘墓開棺,杜麗娘起死回生,兩人結為夫妻,前往臨安。杜麗娘的老師陳最良看到杜麗娘的墳墓被發掘,就告發柳夢梅盜墓之罪。柳夢梅在臨安應試后,受杜麗娘之托,送家信傳報還魂喜訊,結果被杜寶囚禁。發榜后,柳夢梅由階下囚一變而為狀元,但杜寶拒不承認女兒的婚事,強迫她離異,糾紛鬧到皇帝面前,皇帝感慨二人的曠世奇緣,于是杜麗娘和柳夢梅二人終成眷屬。

雞腳啃完,戲也即將開演了。進得會館,發現大半位子已經坐滿,大多是出門旅游的年輕人。不大的舞臺,有些陳舊,但舊得美好,舊得恰到好處。昆曲的舞臺,或許就不該太過絢爛吧?舞臺邊上,一位演員在補妝,一位琴師在調琴。

看介紹,演員名叫呂成芳,蘇州昆曲傳習所昆曲遺產搶救與保護促進會志愿者。常年在伏羲會館表演、講演、傳播昆曲。首創“邊講邊演”的形式,將“空谷幽蘭”之音的昆曲與“小橋流水”意境的評彈,以淺顯、風趣的語言進行講述與傳播。被稱為“昆曲清口第一人”。

我要了一壺茉莉花茶,懷揣一顆遠離塵世喧囂的心,在詞曲婉轉間,等待那場驚世的風花雪月……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云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燈光漸暗,戲開場了,呂成芳攜“杜麗娘”徐徐而來……

“遍青山啼紅了杜鵑,那荼蘼外,煙絲醉軟。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閑凝眄,聽生生燕語明如翦,聽嚦嚦鶯聲溜的圓……”

“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

一個人,一方臺,寥寥數字,一步春夏,一步天涯,眉間心上,人來人往。驚嘆繁華哀傷,驚嘆浮生惆悵……《牡丹亭》,雖只是春夢一場,生生世世的因緣卻如此深遠。兩人雖然素昧平生,然而相顧間竟覺得似曾相識。在這般緣定三生的驀然相逢里,他們前塵后世的塵緣,便在這鬼使神差下,漫天花雨中,電光火石的一瞬燦爛……

 “前生未了的情緣,今生繼續著癡迷”“世間惟有情難訴。但使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那是怎樣極致的情?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然而,千年過往,如今,山易改,河易絕,夏飄雪……湯顯祖極力塑造的至情至性,在現世又是怎樣的存在?現實的情,有幾許“一往而深”?有幾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我們身處五光十色喧囂熱鬧的世界,個體的世界卻始終黑暗孤獨,在生命的漫途中,靈魂始終孑然獨行。太多的快餐,太多的功利,太多的世俗,太多的虛無,不必說“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至情至性,只怕連發覺“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的從容都難以尋見了。如今的我們,不僅僅遠離了古典的時代,也失去了靜心感受周圍、安然步入夢境的恬淡心境。

游園,驚夢,夜巷,昆曲——荼蘼的愛,愛到荼蘼,不過是在極美的古韻中穿越一場摯情的夢而已。但人終需愛的支撐,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愛,才能帶來活。愛到荼蘼,花開彼岸,忘卻紅塵……隨心去吧……

(文/趙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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