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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唐卡,蓮心清凈

發布日期:2017/9/18 14:40:43     瀏覽次數:10361

有一種絕美、精致、神秘、高貴、古老的宗教藝術品,廣泛流行于藏族地區,具有上千年的歷史,是藏族藝術的精粹,因其稀有獨特,歷經歲月磨礪,因而成為宗教藝術品至尊的象征。它,就是唐卡,一個沒有姓氏的民族在禪里開出的奇葩。

唐卡,是藏域一種用金銀和天然物質顏料繪制在特殊畫布上的卷軸畫。據說,最早的唐卡,僅供藏傳佛教寺廟懸掛、供奉用,同時,作為修練的形式和重要觀想內容,讓修行者通過觀想修行,可以從中得到本尊的加持……隨著時代的變化,如今,唐卡除了是圣物,也蛻變成為了一種精美神秘的藝術品,被唐卡愛好者收藏、貢賞。

第一次遇見唐卡,是2007年在尼泊爾加德滿都的一個唐卡專賣店里。第一眼看見這種古樸、典雅的圣物,就被深深吸引了。不懂,但還是憑著感覺,淘了大大小小四福帶回國,裝裱了掛在客廳和書房最莊重顯眼的地方。之后,每每遇見,總忍不住駐足。有一次,在昆明世博花鳥舊貨市場,看見一個藏式小臺柜,由于年代久遠,好幾個地方都破損了,也不實用,但桌面和門扇都畫有美妙的唐卡圖畫,實在喜歡,去看了好幾次,和老板磨了好幾天嘴皮子,最后,花好幾千塊錢終于搬回了家。有幾次去逛南亞博覽會,最留戀的也是東南亞人賣唐卡的展位,左看右看,總不愿離開。只是,國內市場稍稍好一些的唐卡,價格都不菲。不過,于我來說,遇見,就已滿足了。

我對唐卡的喜愛,與信仰無關,也與佛教無關,就是喜愛而已。不過,對我來說,佛教幾乎是一個和我的生命同在的宗教,我的精神寄托和文化寄托,似乎自小就和佛教有了某種關聯。

母親說,我小的時候身體不好,常常生病,據算命先生說,要認一個干爹沖喜,五歲多的時候母親就帶我認了白馬寺里的主持做干爹,平時稱呼“師伯”。

白馬寺是位于村子西南邊角的一個小寺廟。我很小時候的許多美好記憶,大多和白馬寺有關。白馬寺背靠一片開闊的田野,寺門面向一個十幾畝寬大的荷花池。早些年,荷花池里的水很清,村里人家放養的鴨子在池塘里歡快暢游,天熱的時候,有孩子在池里洗澡,池邊有些缺口鑲嵌有石板,村里人洗洗刷刷的,都在荷花池邊上。每到夏季荷花開放時節,池里滿眼的綠和或紅或白開放的荷花,很是好看。寺院是個精致的四合院,粉白的墻,青灰的瓦,雕梁畫棟,素雅精美。據說都是劍川木工師傅的手藝。地上鋪的是火山石,古樸,經磨,防滑,不容易長青苔。

正屋大殿是供奉佛祖的地方,佛像清吉、和美,逢上皇會等大日子,十鄉八里的信徒會過來燒香拜佛。大殿正面的廊刻下,種有開得很美麗的或紅或黃的月季花。大殿兩邊,一邊有一棵樹形漂亮的紫薇花。另一邊有一棵白茶花樹。兩邊廂房是僧人的起居室、香客的客房和雜物間??滔?,密密扎扎栽種有開小黃花的香草蘭,每當開放,院心猶如順著刻邊戴了個花環,熏香,養眼。院子中間一個用長條石塊鑲嵌起來的花臺,中央栽種有一棵傘狀一樣茂盛的金桂花樹。據說,桂花、紫薇、白茶都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都曾挪動過栽種的地方,但無論挪到哪個位置,都活得很好,花開得都很繁盛。一年四季幾樹花輪著盛放,讓寺院時時有別樣的景致和優雅,尤其是桂花,每到八月開放的季節,半個村子都流淌著芳香……那桂花一般人是絕不允許去折的,只有寺廟里念經、做法會,師伯才舍得用剪子剪下幾小支來,插在花瓶里供奉在佛祖面前。有貴客光臨,師伯也會剪幾支相送。

小時候,我常常到寺廟里玩耍。每每進到寺院,就覺得異樣的安詳、平和。閑常,村里的村民早晚有事沒事,也會到寺廟里走走逛逛。在枯燥雜亂的鄉村,那里,似乎成了貧瘠時代人們內心里最最美好安逸的棲所。

“師伯”是一個慈眉善目走南闖北很有見識的尼姑。據說她本是村里大戶人家的小姐,在上海上過學堂。解放初期,她的家人或走緬甸或被當做反革命槍斃或自殺,最后就剩了她孤苦一人,就在自家的家廟里出家做了尼姑。寺里除了師伯,還有三個尼姑,都是附近村寨人家與佛有緣的女孩。村里把寺廟也當做了一戶人家,土地承包的時候也給他們分田地。但凡涉及寺廟的東西,村里人都會說“老師伯家的”……

小時候,每當我身體不好或者淘氣,母親就會到寺廟里給我要點供品來吃,有水果或者松子板栗豆子之類的。母親說,吃了師伯給的物件,身體就好了,心也就乖了。

認親的時候,師伯給了我一只雕有一支漂亮的臘梅花的吃飯小瓷碗和一雙筷子,在家里吃飯,我幾乎都要認著那只瓷碗。直到大學畢業工作以后,那只瓷碗還跟隨著我……每到過年過節,大年初一我們都要買上水果、禮物,到寺廟里去給師伯拜年,同時燒香叩頭,上一道祈求平安吉祥的表。這種傳統一直延續至今……只是遺憾,前年,104歲的師伯走了。

其實,在村子里師伯諸如我之類的干女兒、干兒子還有許多,白馬寺似乎就是村里人的精神家園。因為白馬寺和師伯的存在,村里似乎也有著天然濃郁的佛教氛圍。村里的女人到了六十歲左右,初一十五大多數都要吃花齋。每個人家,家里都會有這樣一到兩個吃素念經的母親。每到年節,吃了花齋的女人幾乎都會集聚到白馬寺里吃齋念經,猶如城里人的聚會,很是熱鬧。

母親也是這些花齋信徒中的一員。每次過會,母親都要早早起來,把父親的飯菜做了燉好,再到寺廟里去忙活。過年過節,母親大魚大肉做一大桌,最后因為吃素,她只能把手上的油污洗干凈吃點咸菜就白飯。家里人心里不忍,父親甚至因此有些生氣,都勸她別吃什么花齋了,但母親從未動搖,說對佛祖不能三心二意。

其實,和許多母親一樣,母親并不大明白佛教的具體教義和內容,更搞不清楚大乘小乘的關系與區別,也說不清菩薩、觀音、如來的身份,但她們始終懷揣一顆向善、普世的心,佛似乎不知不覺間在他們這些普通民眾的心里建立起了一種精神秩序。

每天早晚,母親都會在家堂供桌上的香爐里上香,每當這個時候,家里就繚繞一股平和寧靜之氣?;盥凡幻Φ脑?,上香的時候母親還會念上一段經,如果沒有時間,母親就把錄有佛經的放音機打開,讓美妙的福音隨著香煙繚繞。幾年前,我到海南出差,還專門到南山觀音寺里請了一尊觀音回來給母親參拜。如今,白馬寺還經營素席,有時候村子里有人請客吃飯,也會到寺廟里去定上一桌素食。小時候就常常在寺廟里吃飯,一直覺得白馬寺的素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素食……我沒有皈依,但我對佛和與它有關的種種,始終懷著高度的尊重,唐卡便是其中之一。

據了解,唐卡藝術有著悠久的歷史。千百年來,唐卡吸取漢地、印度、尼泊爾等地藝術精華,逐漸發展成為獨具一格的宗教藝術。

唐卡種類較多,按質地分為紙質唐卡、布質唐卡、絲質唐卡等。按制作工藝分為織錦唐卡、緞制唐卡、珍珠唐卡、金汁唐卡等。按內容分,可以說是一部藏域社會風俗畫,題材廣泛,內容無所不包,尤以宗教題材冠首。概括起來,可分歷史事件、人物傳記、宗教教義、風土人情、民間傳說、神話故事、建筑布局等,涵蓋了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軍事、宗教等各個領域,可謂是一部三藏之地綜合的歷史文化大辭典。

唐卡制作上,“繪制唐卡”,叫止唐。止唐所用的顏料都是用不透明的礦物及植物顏料,再按一定的比例加上一些動物膠和牛膽汁制成。這種配方使繪就的唐卡即使過了數百年也鮮艷依舊。依據繪畫背景時所用顏料色彩的不同,止唐可分為以下幾種:用多種顏料畫背景的彩唐;用金色顏料畫成背景的金唐;用朱紅色顏料畫成背景的朱紅唐卡;只用黑色畫成背景的黑唐。用刺繡、貼花、織綿、繹絲、堆繡等技藝制作的唐卡叫“國唐”。

從藝術風格上講,唐卡的主要特點是中心突出、講究對稱平穩;線描造型準確,工細秀麗;設色鮮明,對比強烈,勾金填彩,富麗堂皇;構圖飽滿,寫實細膩,繁密精絕。一般來講,每幅唐卡可分上中下三部分,各代表著天、地與地下。充分體現了佛教的教義,也反映了西藏原始宗教——本波教的三界說。中央部位一般繪上本尊造像,亦即信徒供養膜拜的對象,諸如釋迦牟尼、五部金剛大法、諸祖師等。上部即為空界,亦稱圣界,繪有諸佛菩薩。下部即為地界,也稱凡界,繪有護法神及憎侶。但是,圣凡之界并沒有嚴格的區分,常常有不依此制編排的唐卡出現。居于空界最中間的那一尊佛像,被稱之為“頂嚴”,本尊即是此佛的部屬。繪于唐卡之上的各種圖案,如諸佛菩薩的造型、所佩帶的飾物項冠、瓔珞、念珠、所持的法器等,都各有其宗教意義,千變萬化的造型,手的姿勢與放置的部位等等,并非藝術家隨心所欲而為,而是有嚴格規定的。

青海,有著眾多的藏傳佛教信眾和廟宇。在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同仁縣的隆務河畔,有一個叫做“吾屯村”的村莊,這片金色谷地,孕育了一方淳樸智慧的人們,也孕育了古老中華文化的瑰寶——熱貢藝術。據說,吾屯村里,幾乎家家都畫唐卡,被譽為“藏鄉畫廊”。一直有個愿望,要去吾屯村探訪。這個盛夏,終于來到青海,我們幾只“黑海豚”一大早從蘭州出發,驅車四個多小時,朝著吾屯村前行。

可饒了幾個地方,還是沒有找到吾屯村。好友Grace打探了線路,中午時分,經當地一位朋友引路,我們終于來到青海同仁縣一處唐卡創作基地??梢杂H眼見證這個圣物“誕生”的過程,內心不免有些激動。創作基地是著名的唐卡畫師也是非遺傳承人旦正項杰先生創立的。

創作基地產銷一條龍,有專門的創作室、作品陳列室,展覽室,還有賓館等服務項目。先生有事外出了,接待我們的是他的兒子和女婿。兩個帥氣的小伙子,三十多歲,但已是造詣頗深的唐卡畫師了。女婿網名叫KhneTerGia。據說,他們十幾歲就跟隨父親學畫唐卡,畫了十幾年,如今已經有自己創作的作品。在陳列室,KhneTerGia指著一副護法神的作品自豪的對我們說:“那就是我哥哥畫的。”一旁高大、一身蜜糖膚色、一直安靜培著我們轉悠的哥哥,滿臉溫和,有些靦腆地笑笑,似乎不善言談。

不知是不是源于唐卡,兩個年輕人的眼睛里彌漫著純善與慈悲,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踏實的溫暖、安祥、恬淡、悠遠而又無法說出的韻致,風骨猶存,安之若素,既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高貴,又似路邊的小草,樸實親切,觸目皆是,隨手可及,給人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我站在KhneTerGia指引的畫作前看了好久,沒有找到他哥哥的署名,有些好奇。KhneTerGia說,唐卡畫師都不在自己的畫作上署名,但優秀的畫師始終是會被人記住的。我恍然明白,藏族是一個沒有姓氏的民族,但作為他們的集體姓氏,藏族綿延不息。生命,會消失,姓氏,也可能湮滅,然而,唐卡會永遠活著。當信仰皈依于一方畫幅,所有的署名都是對虔誠的褻瀆。唐卡繪畫,與其說是一種藝術創作,不如說是一種虔誠的修行,又何必在一幅通透心靈的唐卡里署名呢?未曾署名的虔誠,應該是唐卡藝人乃至這個民族最崇高的修行了吧!

來到創作室,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有的蹲,有的坐,有的盤著蓮花腿,正在專心致志的畫畫。我們一行人的突然出現,似乎給他們帶來了一瞬驚擾,但隨即他們又各自沉浸到了自己的畫布上。我們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內心似乎也突然沉靜了下來。

創作室里散放著畫框、沒有完成的畫布、正在構思的草圖、研磨好的各種顏色的繪畫顏料……亂而有序。KhneTerGia說,唐卡首先作一個木框,將底布四邊縫在四條細木棍上,然后用繩穿上細木棍,再張撐在木框上。用一種動物膠與滑石粉調合而成的糊狀物,均勻地涂在底布上,目的是使底布均勻平滑無洞,光潔明亮。涂完后,用一薄質工具將底布上的糊狀物刮平、刮勻。待底布干后,用炭條起紋,繪制圖像的輪廓。一般是先里后外,將中間主圖像畫成后,再繪四周的附屬部分,最后上色。唐卡至此并不算萬事大吉,還有類似漢地的張裱等工序。唐卡畫成之后,底布四周鑲以各色的綿緞,與圖像色調合諧相配,上下兩端貫以木軸,以便于張掛。再在其上覆一與唐卡大小相同的絲綢,到此,一幅裝裱精美的卷軸畫——唐卡才算徹底完成。

唐卡的內容和題材來源于宗教,要繪制一幅出色的唐卡作品,除了扎實過硬的技藝功底,更需要畫師對宗教題才非常熟悉。唐卡繪畫又必須嚴格遵照藏傳佛教造像度量經中的要求,佛像規定應該是什么樣子就必須畫成什么樣子,不允許畫師個人任意發揮——既要遵循傳統,又要畫出新意,這是對唐卡畫師手藝最大的考驗。

KhneTerGia說,畫師的那股精神才是唐卡的靈魂。從繪畫前的誦經祈愿,到畫布的繃制打磨、顏料的研磨調色,圖案勾線、著色,都由唐卡畫師親自動手,最后由高僧大德誦經開光加持,一幅唐卡才算大功告成。因作品的篇幅而異,整個繪制過程短則數月,長則數年,每一個環節都是對畫師耐心和誠意的考驗。

精湛細致的唐卡繪畫,對于畫師的手力和眼力有極高的要求,因而年齡也就成了每個畫師都繞不過去的坎。20歲到40歲是唐卡畫師黃金的創作階段,40歲之后,眼力、手力逐漸衰微,即便心中有再豐富的積累和創意,也無法避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困境。因而,許多唐卡畫師,從年少懵懂時就開始跟著師父學手藝,師父既教手藝,也教品行。過去的唐卡傳承方式,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現在這個規則已經被打破。但女孩子到一定的年齡就要結婚生兒育女,學習往往難以堅持下去,所以女畫師很少。

正在繪畫的幾位畫師,神情專注,手指上的畫筆,在通經斷緯的方寸空間,似乎參透敷于布底的朱砂,每一筆都彷如對生命的描摹,或濃或淡,濃淡之間便有了人生況味,悠遠,寥廓,練達,寬厚。咫尺之內,他們落筆永恒,如一條沒有署名的河流,流向遠方的夢里…… 

KhneTerGia說,創作室里的幾個畫師都是普通的藏民,十幾歲就到創作室來學畫唐卡了,有的已經畫了快十年。這里包吃包住,每個月有工資,還可以按照繪畫水平評級別……

我不知道這些孩子如今有沒有搞明白KhneTerGia說的級別是個什么東西,但我真的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搞明白,只是專注于自己繪畫的內心就好。在紅塵滾滾中,攜一縷暖陽,綻一抹微笑,哼一段藏曲,攜一壺菩提酒,開一扇般若門,棲一片云朵,潑一瓢水墨,作一幅唐卡……在一筆一畫中,成就自己,也成就不竭的精神源泉。在默默中,憑著一筆一畫,累積起自己內心的敬仰與神圣,也累積起一個民族長久不衰綿延不絕的精神高地……

不好意思太多攪擾,我們有些不舍的道別,離開。

從創作畫室出來,天空忽然飄落一陣細雨,悶熱的天氣一下涼爽了許多,心中也似乎聚然透明燭照,毫無渣滓濁物,彷若蓮花般清凈安然了許多……

(文/趙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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